趴在地上的猫

旅行者与猫

旅行者和猫是什么样的概念?

不是杯子和茶,不是流浪者和远方。旅行者向往的是变幻的风景,我们的猫却往往蜷缩在家里,偶尔出门散步,但是不会远行。就好像是一张拼图拼错了位置,奇怪的搭配。

而就是这样奇怪的搭配,让陈果获了奖。接到电话的时候正下大暴雨,偶尔伴随着几声雷鸣。所以消息传到陈果耳朵里显得有点儿不真切。等到挂了电话,盯着窗外雨幕发了好长一会儿呆,最后终于认定了这个事实。把桌子上一只显得碍眼的笔利落地投入笔筒,没有我们猜测中的任何喜悦,反倒是长长叹了一口气:“果然————”

果然,你们也认为这是无奈啊。

旅行者和猫。画面上是轻快的,鲜艳的色调。旅行者站在山的顶峰,好像沉重的背包永远无法阻止它前行的脚步。他的眼神是明亮的,明亮到里面,再也容不下其他多余的东西。当然他可能永远无法注意到,在山脚下,蜷缩着一只猫。他们之间差距的,可能不止是一座山。

  【一】

  这个城市的冬天冷得有点过分。想要苗条的心终究抵不过寒意,起床的时候陈果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自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然后对着镜子迅速自嘲了一下。出门的时候还是不忘记拿上可以御寒的格子围巾。

还没到站台就远远看到了戴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的乔闵。只穿了一件棉质的格子外套,于是身影在寒风中略显单薄。本来想下意识地拍一下对方的肩膀然后打招呼,但是忽然意识到似乎现在也没有以前那么熟了,突然拍一下对方要是惊诧地看着她倒也觉得尴尬。

以前?

该死,又不争气地想到好像只有一个人怀念的以前了。就像很多电视剧的开头一样,那个时候乔闵和陈果都是没长开的小毛孩。而这两个孩子在街坊邻居眼里好像永远是被打包在一起的。一起往河里丢石子,一起站在路边穿一样的拖鞋吃一模一样的冰棒,就连闯祸,也是俩孩子一起的。后来到了年龄上小学,也安排在了同一个班级。本来照这样发展下去该是李大仁程又青之类的剧本了,可是,你应该知道的,不是所有人都应该毫无理由地被打包在一起的,不管你愿意或者是不愿意。小学毕业后本来两家都准备把孩子送到国外,陈果死活不同意,哭闹了好几天,林妈也心疼那么小的孩子,也便作罢。乔闵倒觉得没有什么,便选择去国外念书。一开始还偶尔会互相寄明信片,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完全断了联系。之前你们所设想的所有故事似乎都被匆忙画上了句点。

就在陈果几乎完全把乔闵定义为“记忆”的时候,高二那年,乔闵重新出现。稚气褪去,个子变得挺拔,举手投足间,有了一点绅士的味道,更重要的是,他再也不是儿时的那个玩伴了。在学校里碰见的时候本来林奕眼里全部都是惊喜,可是靠近之后乔闵微笑着礼貌地向他打招呼,在那一刻,好像被忽略的五年突然间变得很长很长,长到让林奕意识到眼前的少年,和儿时的玩伴,是不能够再重叠到一起去了的。时间不是毒药,却能够慢慢冲淡很多东西。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好像也没有说的必要,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得僵硬,但还是挤出同样礼貌生疏的微笑:“好久不见。”

后来还是突然从手腕上滑落地面的手表让陈果回归现实。原本表带就磨损的很厉害,之前的图案早就被磨得看不清楚,现在居然已经夸张到到断裂的程度了。这一摔到让陈果看开不少,拾起表塞到口袋里的某个角落。然后慢慢走到车站,隔着两个人的距离礼貌地向乔闵打了声招呼,然后不去看对方的表情,专心盯着马路对面穿工作服扫地的大妈发呆,于是公车来了自己也没有察觉。还是刚要上车的乔闵扯了扯她的衣袖,才回过神来。

  【二】

  后来啊。

原本和几个朋友围成一圈讲故事的时候,总是有人会意味深长地来一句:”后来啊——“陈果一直很喜欢这句话的味道,总是觉得它往往能带来让你意想不到的转折。证明它不是那种枯燥无聊的故事,至少可以让你有所期待。

但是当自己真正卡在这三个字上的时候,才发现这三个字才是对故事中的人的最大的折磨。永远不知道在哪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完全没有听故事人的闲情逸致。

一切似乎都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乔闵每天都要早一点到车站,看到陈果后会摘下耳机放回口袋,笑着打招呼,然后开始闲谈。话题由生活的近况不断向外延伸。每天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交集。但是一整个冬天每天早上这么一丁点儿的交集也让两个人变得熟络起来,偶尔会开一些不轻不重的玩笑。乔闵笑起来不会像小时候那样肆无忌惮,把一口大白牙暴露在空气之中,相反,嘴角会上扬起好看的弧度,发出少年人特有的清爽的笑声。但总都给人相同的感觉:在那一刻世界是他的。

在一次陈果因为熬夜而睡过了头,在知道自己错过了六点的那班车的情况下索性破罐子破摔,慢慢悠悠晃到车站,竟然惊讶地发现乔闵依然站在站台旁,打着哈气向乔闵招手:“快一点,不要再错过下一班车。“

不过陈果到现在还是没有弄明白一件事:到底是什么时候转换了情感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累积的情感还是五年间的想念,又或者是再一次见面突然间就有了感觉?没有答案,不会有答案。五年的空白,跳过了一个人成长过程中变化最大的五年,如果这个人一直在身边的话或许会找到答案,可是生活就是变化太快,根本不给你来得及思考的时间。

  【三】

  陈果慢慢发现自己与乔闵之间的差距,就好像当初俩人所作的选择一样,乔闵就像旅行者一样,他不会因为陌生的环境或者挑战而感到胆怯,相反地,他会不断尝试新的挑战。而自己,并无什么特别远大的理想,只是喜欢平平凡凡没什么波澜的生活,不大能适应陌生的环境,还有一点儿,恋旧。

慢慢地,这种差距一点一点慢慢显示出轮廓。也许按道理来言俩人本来就应该没有什么交集。周末几个儿时的朋友重新聚在一起,讲到陈果与乔闵的当年,叶子调侃说如果乔闵当时不出国是不是这俩娃就会萌生出情愫什么的,乔闵表情淡淡的像是没有什么情绪,还没等到陈果说些什么,调侃的人就哈哈大笑,说,开玩笑的啦,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乔闵似乎越来越忙,很多时候就连周末都不能待在家里,参加比赛,天文组出去观星,开会等等。而陈果的周末则是窝在家里,看画册,画画,偶尔出去买画笔。直到有一天,乔闵敲开陈果家的门,笑眯眯,抱着一只白白胖胖却又看起来有点乖巧有点慵懒的猫,说,我得出去,可是没人照顾它。说话的时候,那表情,有点无奈。

猫的名字挺滑稽,叫大白兔。刚来的时候却是有点情绪,对陈果爱理不理,有种被主人抛弃了的感觉。可是似乎连大白兔自己都觉得自己和乔闵有点像,随着被送到陈果家的次数增多,渐渐显露了本性。把她的家也当作自己的家,偶尔也会开玩笑把自己藏到某个角落让陈果各处寻找,最后来个出其不意把她吓一跳。 当然,这家伙更喜欢蜷缩成一团在陈果给它制作的窝里懒懒地睡上一觉,发出轻微的鼾声。不知道梦里看见了什么。

可是,它会不会有一点儿难过?还是渐渐地,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大白兔当然听不到她在想什么,依旧咕噜咕噜,咕噜咕噜,轻轻打着呼噜。

  【四】

  也有人见过乔闵的猫,但第一反应都是惊讶,觉得乔闵这样的性格怎么会养猫?

他们问他,他只是微笑,并不作答。别人也就不再追问。

可是有一天 ,陈果看着乔闵,认真地问他:“既然你为什么要养猫?”然后看到了他眼睛里的失望,还有孩子一样的委屈:“我以为你会知道。”

这句话,陈果想了很久。她没有他以为的那么聪明,反反复复用手敲着那颗愚笨的脑袋,还是没有得到答案。也许,他是在告诉自己,他注定要远行,而这样的搭配,不合适。

自那天后乔闵对她的态度似乎就冷淡了许多,不是冷言冷语的那种冷,而是说话过于礼貌客气,也会在出去的时候把猫抱来让她照顾,但是却不再笑眯眯,而是礼貌生疏地道谢。

那感觉,真的很冷。

  【五】

  那幅画得奖了,还是个不小的奖,她获奖的消息被放到了学校官网的首页,连同那张画的照片。也算是引起了小小的轰动。可是它却在肯定什么的同时也否定了什么。反正陈果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说实话,难过更多一点。

陈果这次出去了好几天,还没有回来,大白兔在陈果家睡得安稳。陈果心里忐忑:他有没有看到这幅画?他会不会知道自己的无奈?

正想着,外面响起敲门声,一下一下,混合着雨声,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是乔闵。黑眼圈很重,看起来是刚赶回来,还背着离开时背的背包,甚至连,伞都没有打。

表情却是特别特别难过。

他说,我每次把猫交给你,我都会回来。你却不懂我的意思。家和远方,终究不一样。人之所以能远方,是因为心里住着让自己安心的类似于家的人,我以为你会明白,真的,我以为你会明白。你顾虑的那些都有什么关系?只是,你不愿意向我迈进一步。只是,你不愿意走向我。所以,你愿不愿意试着走向我?

大白兔倒是被主人的声音惊醒,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喵喵叫了两声。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听着倒像是“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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