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和女孩

你走,我不留

夜冷了,路灯下的垂柳随风而动,如醉如痴。这风来得很妙,但仅有昙花一现的美。她要走的时候,就如一个哀怨的弃妇。悲凉,又孤独。

沉默的路灯透过残败的枝叶,斑斑点点地落在周若枫和林芸身上。林芸是位很有才情的姑娘,校内的很多人都追求过她,最后她还是选择了周若枫,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林芸依靠在周若枫的肩上,他们各自想着属于自己的以后,不知何时冰凉的石椅已是暖了。

“若枫,这三个月会很长的……”

“你别想了,我会经常给你通电话的,放心!”

“在短暂的分离我都不想要,我只想这样陪你。好想哭……”

“不哭了,你又不是再见不到我,别弄得如生离死别一般让人难受,呵呵!”

“我们只有死别,不会有生离的!”

周若枫怜爱地看着这楚楚动人的容颜,泛着光的多情的泪痕让他情不自已地将林芸深深地拥入怀中,轻吻了她的双唇。在这个“爱”已泛滥成灾的年代,周若枫自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真诚者,那些虚假的人造的谎,在他这儿却很真。

夜静了,沉默已久的老人,那路灯,终是灭了。今晚不过它一个看客罢。

  (二)

渐白的凌晨,送别在汽笛响起时怅然结束。拥吻下的话,冷风中的情,在这时都变得那么的暖。走了,林芸就要走了。

“芸儿,这凌晨好冷,冷得让我都不忍心多留你一会儿。”

“是你穿的太少,我还好……”

“呵呵……好了,你快上去吧,车要开了。”

“嗯,我走了,记得接电话!”

林芸走了,看着渐行渐远的汽车,周若枫沉默的眼神中掠过一抹坚定。他暗暗对自己说:“我和你终将会一起寻找我们的以后。芸儿,我会给你想要的生活!”

荀中是周若枫校内的好友,林芸走后他们终于可以同时出现了。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一起闲聊……。荀中是个沉稳的人,又才华横溢,很多人都说他是个有人情味的好男人,不过只有周若枫知道他有多么的重情重义。

在起初,周若枫和林芸都是荀中的好友,那时他们还没有见过,而之后的相识也不是因为荀中。也许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缘分,他们三人无不在用心维持这份情谊。但周若枫心中总是惭愧,荀中为他的事付出了太多,而他的表示却寥寥无几。

今日午休之后,周若枫和荀中一如既往地去了图书馆。自从林芸走后,周若枫每天都要来这儿,荀中没事就过来陪他。他曾对荀中说:“这里有他多他和林芸之间的痕迹,是他们深爱三年无可厚非的见证者。当然,你荀中也是!”

“今天居然会看到她,好想她啊!”

“海报上的她,一身诗意的书香使者,还真是美的。”

“荀中,那你当初为什么没有追呢?在我心中的你可是不会错过这么好的姑娘的!”

“因为一句话,我和她就已经断了。你信吗?”

“你们之间居然有这么一段不为人知的爱情故事,你藏的好深啊!”

“呵呵……骗你的,我就猜你会信。走吧,去看书,这幅海报明天还会在的。”

然而他们都没想到这个下午会这么痛苦。一个人迫不及待,一个人又惶恐不安。周若枫一直翻阅着那十几本书,书中有很多红色的标注。他还记得,那时石阶很凉,他和林芸紧坐在一起,读着书中的文字,用笔写下了属于他们的念想。

而此时,荀中眼中的话却让他难以心安。想着昨日的那通狠心的电话,他开始后悔将这句话掩藏于心。最终还是他错了,他错把那个充满野心的女人如此信任。荀中只觉神经中传出一片空白,随之又变得污浊无物。他完全凌乱了。

他们离开了这儿,初冬的风很冷,而这个将会又爱又恨的地方又会暖吗?荀中看过的书还在那一页,上面写着:美貌并不是无足轻重的拥有,对我而言它无与伦比。

  (三)

在人们依然酣睡时,一场雪悄无声息地冰封了整个学校。它仿若一个将要把过去彻底掩藏的神灵,纯粹的清寒让人犹获重生。可有谁会死去?

一夜过去,荀中一如既往地早起,几天来他还是看开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噩梦。但他又在思索如何应对一个会疯的人,又如何安慰一个会失魂的人:“选择,别人又何苦干涉。可你的选择伤了一个爱你到极致的人,甚至不留活路……”

今天林芸就要回来,周若枫早已兴奋的失控,他在昨晚就开始等了。而荀中都忘掉这是周若枫第多少个彻夜未眠。他了解周若枫,爱如秋枫一般热烈,可林芸的离开会让周若枫如何,他真的难以预测。疯了,失了魂……这又该如何描述?

“荀中,林芸终于要回来了!”

“很快就能见到她了,你还不休养生息去迎接这个惊喜?”

“呵呵……知道了!荀中,今天出去时记得提醒我去取一封信件。”

“信?什么年代了居然有人给你写信!”

“我也不知道是谁写给我的。”

“这样啊……吃过午饭后,我陪你一起去吧……”

突然间,荀中觉得这封信来的太巧。他早已做好准备迎接林芸的到来,可是没想到一封信却先是来了。他渐渐对这封信的主人的真实身份感到恐慌。荀中不敢相信林芸真的会走的那么决绝,不顾三年的痴情真爱,甚至不顾周若枫会死会活!

午后的天很暖,雪化成了一滩冷水。这冷水不知会湿了多少人的裤边,却唯独要冻伤周若枫一人的双脚。在路上,荀中心在急跳,面色更是难看。

正如荀中所料,最惨的一刻一切还是发生了。信落在污浊的冷水里,被周若枫失去知觉的双脚无力踏过。荀中将信拾起,看着信上的内容:

若枫,我对不起你!我不敢听到你的声音,你的无助,你的质问……所以我只好选择用信向你坦白。若枫,我们已经分手了。

恕我选择了只属于自己的以后,恕我背弃了你我最后的约定。每个女人都想追求自己想过的生活,请你理解我的自私和无情。

若枫,你别再寻我。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荀中摇着头沉声一叹,转身便去寻找早已离开的周若枫。而之后的周若枫已然疯了。他找遍了和林芸一起实习的校友,问透了每一个关于林芸踪迹的问题,说尽了不知多少个让他难以置信的为什么,却也不过是徒劳。林芸早已走了。

周若枫还是回到了宿舍,他失了魂般地坐在荀中旁边,微微一笑,最后还是笑哭了。在这个可以托付生死的朋友身边,他不顾一切地大嚎了出来。楼道里充满了绝望,心痛,不甘,无助……荀中听着这般的哭喊,安抚着早已疲惫的周若枫。

因为迫不及待的见面而几夜未眠,因为突如其来的分手而内心崩塌,哭喊后的周若枫终于静了,静静地睡了。荀中长舒了一口气,他虽然不知道周若枫醒后会如何,但只要他睡着他心里就踏实了。看着渐黑的天际,荀中苦苦一笑:“选择,别人又何苦干涉……”

  (四)

林芸走了,荀中也被周若枫拒之千里,他开始过上只有一个人的生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散步。如今的他仿若没了温度不再存活于世一般。

时日渐久,周若枫习惯了现有的一切,一条条路,一场场雪,一本本书……不顾天寒地冷他都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些事。但荀中知道,周若枫就如一个强忍着旧疾的傀儡,不过是在等过去的暗伤将他慢慢吞噬。可一个人又怎会一直输给过去?

将近寒假,周若枫终于狠了一次。他用数十本书中血染过的纹路,将他和林芸三年的念想彻底封藏了起来。周若枫强睁着眼,仿若从来没有这般充满斗志过。毒血从指尖流着,灵魂在竭力地挣扎,感受到渐已龟裂的暗伤的周若枫始终沉默不言。

湖边树下的石山上,寒风吹的周若枫和荀中紧紧靠在一起。风中手指处传来的刺痛,还是将周若枫拉回了现实。看着远方的路,听着那儿的喧嚣,他想那儿的某些人还在等他。他很快就要去一个新的世界,那儿也许更乱。

  (五)

时日如飞,该走的早已消散于漫漫长河。惠风初起,谁能料到那时的人还能再遇。不过也只能客套寒暄而已。三年,你过得可好?

咖啡厅内琴音缭绕,周若枫趁工作闲暇之时过来喝杯咖啡,最近繁重的工作着实让他深感乏累。听着舒缓的音律,随身体慢慢松弛,本想小憩的他还是睡着了。许久之后,一个妆扮妖艳的女人径直向周若枫走来,静静地坐在了他的对面。她默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面色渐渐变得苍白,旧时的记忆一涌而出。

“你醒了,好久不见。”

“林芸……不好意思,最近有点累……”

“周若枫,你恨我吗?”

“那个……没有,从来没有吧……”

“去走走吧,很久没和你一起走了。”

“哦……可以。”

各式各样的街灯下,周若枫才认真看了眼林芸。浓妆艳抹的面容,奢华瑰丽的服饰,只是和她哀怨的双眼和突然的问语一起出现时,他知道她的生活有多么的不尽人意。之后两人的谈话也证实了他的猜想。三年时日,在七情六欲的过度追求下,她这个少妇早已没了那时的韵味,如今只能独自出门消磨时间。可她独守空房又如何,醉生梦死又如何,周若枫心中封藏的林芸早已死了。这便于他再无关系。

“周若枫,你还会看我一眼吗?没有宠溺,怜悯也好……”

“已过三年,我从未恨你一次。事到如今,还请原谅我的无法做到。”

晚风微凉,二人在街头渐行渐远。他们情缘虽断,但唯愿彼此从此安好。是爱或恨,终究都是为了一个情字,那又何必苦了自己。缘起,唯爱;缘灭,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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