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和树木

西行纪实之在路上

西藏,一直以来都是我心驰神往的所在,只是没有想到她最终成了我的被放逐之地。临行前,还是二月底,但阳光妩媚得如同暮春,厚衣服似乎已经不再适合了,穿在身上让人大汗淋漓,幸好,到郑州时金乌已经西坠。

列车在夜色中穿行,车窗外是或明或暗的灯火。我相信每一盏亮着的灯,都在等着一个晚归的人。我不习惯在旅途中睡觉,因为我觉得那样会错过太多的风景,于是就凭窗凝望或是一个人在喧嚣中独自冥想,那些都是有关生与死,永恒与无常的……过了西安,天已经大亮,车窗外,映入眼帘的是高低起伏的黄土高坡,土坡上只有干枯的草,没有一丝的绿色,满目的苍凉。黄河在群山中绕来绕去,而火车呢,则忙着钻山洞,有风渐起,天也渐渐阴沉下来。及至天水,一场暴雪猝然而至。车厢里顿时热闹起来,而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出神地望着我不曾见过或是很久以前也许在儿时才见过的铺天盖地的风雪。在纷繁芜杂的世事中,这是一场美丽的邂逅,不期而遇,让人心动更让人心醉,虽然我知道太阳终会升起落下,白雪也终会融化,但我已经不愿醒来……此时此刻,只有纷纷扬扬的雪,此情此景,只余下一颗虔诚的心在跳动,只是西行的路,没有归途。

路过兰州到达西宁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经过换乘,车厢里已经不再那么拥挤了,只是刚熟悉不久的宦游之人,又要面临离别。人在旅途,总有那么一些人或是与你擦肩而过或是与你一见如故,但分散在所难免,后会无期。

这一次,坐我对面的是一位藏族姑娘,从广州求学归来,扛了好多行李,回家过年。也许是因为上车时我帮她搬过行李,所以她对我特别热情,只不过那时我沉默得如同一块冰,这多少让她有些失落。夜已经深了,火车行驶在无人区,车窗外漆黑一片,再无明灭的灯火。见我没有说话的兴致,她也默不作声,手托着腮帮,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开始还觉得没什么,不一会儿我就觉得脸颊发烫。我想当时我一定是脸红了。卓玛,一个爱笑的藏族姑娘。她扑哧一笑,那一刻,我觉得就是在那一刻,2014年春天的所有花儿在她笑的那一刻同时怒放!她好美,单纯,善良,而又活泼可爱……幸好,这种感觉转瞬即逝。我是一个被自己放逐之人,这种情愫,于我来说,不啻于深重的罪孽。她说,“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我笑而不语,没有确认也没有打算否认。痛苦源自于不舍,源自于对遗失岁月的缅怀。经历了情变,你会痛苦地发现没有什么可以永恒,只有死亡和错过,错过了,就永远不会再有交集了……这种痛苦不仅是情感意义上的,更是哲学意义上的,只是我的世界,没有人可以走得进来。见我再次陷入了沉思,卓玛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嘛……”

我不是一个忧伤的人, 就像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快乐的人一样,生活之于我,如同白开水一样,淡而无味。然而当卓玛说,说我是一个有故事的人的时候,我的心弦分明为什么所触动,激发出古老而又低沉的琴韵,我沉浸其中而不能自拔。我明白卓玛故作女儿态式的不是道歉的道歉,所以我没有说话,只是剥开桔子让她吃。她没有迟疑,很自然地从我手中拿过已经剥好的桔子,然后冲我一笑,狡黠而又明媚的笑容。本来,我是想吃泡面的,卓玛说,“你第一次来高原,最好少吃饭,多吃水果,多喝水。”卓玛自小在西藏长大,想必她的话自然是有道理的,于是只得作罢,一起改吃我们所带的水果。恍惚间,时光放佛回到了从前,而此刻,我和她,仿佛已经成为当年的我和她。虽然在内心深处我极力排斥这种情愫的滋生,但这种情愫犹如夏日疯长的野草,不经意间已经荒芜了我的心田。我安慰自己说,这只是我自己一个人的凭空臆测罢了。于是便不再纠结。海拔越来越高,而我却没有什么高原反应,我劝她睡觉,她只是说,等过了唐古拉山她就睡觉,她说,唐古拉山山口海拔五千多米呢,她怕我有高反。她不睡觉,我自然是不能睡觉的,闲暇之余,她在我的本子上教我写或是教我说藏语中的日常用语,例如我,你,你好,吃饭等等,不一而足。

可惜的是,半年未过,我已经把它们忘记得一干二净了。原来,忘记是不需要理由的,就像记住一个人一样。夜更深了,车厢里也渐渐安静下来。其实我还是有些胸闷头晕的,只不过我没有告诉她。她和邻座调换了位置,坐到我的旁边,摆弄着我的手机,时不时地问我手机通讯录里的联系人是谁。卓玛是少数民族的姑娘,在外求学,虽然也历经现代都市生活的繁华与浮华,但纯真善良的本质却几乎没有褪色。我几乎是不玩游戏的,《拯救萝卜2:极地冒险》是那时我手机上唯一的游戏,这个游戏本来也是为我女朋友下载的,她不曾玩过,而现在卓玛却玩得正欢。人生就是这样奇妙。她玩游戏的天赋和我一样,菜鸟中的菜鸟,菜鸟中的代表,不过唯一不同的是,她可以玩得津津有味乐此不疲。忽然之间她好像想起了什么,连忙退出玩得正酣的游戏去看时间。看过时间后,只见她有些沮丧,嘟囔道,“ 唐古拉山早过了,本来你可以在高度仪(进藏专列上显示海拔,室内外温度及车厢内含氧量的一种仪器)前合影留念呢……”,她有些无辜地望着我,双眸明净如水,清澈欲流。不知道为什么,那时我竟然鬼使神差一般地刮了一下她精致的鼻子。刮完我就后悔了,不过她似乎很受用这种亲昵,我忐忑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我确定你没有高反,我睡啦……”说完,她把我手机揣进衣服里,趴在桌子上,安静得犹如春日深思的积雪,懒散地躺在阳光温暖的怀抱里,想着前生,念着来世,然后沉沉睡去。

我一个人也是无聊,靠着车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睡梦里,我觉得自己浑身酸困得难受,睁开沉重的眼皮却发现卓玛倚靠在我的肩膀上正睡得香,而天已大亮,只是太阳还在高原的地平线以下,朝霞似火。我想挪动一下身体,却又害怕惊醒了她。也许那时在我的潜意识深处,我是抵触挪动的,因为卓玛身上散发出来的若有若无的幽香已经让我沉醉。我是一个多情的人吗?我这样问自己。也许我又不该这样问自己,也许我应该问,这是真实的吗?列车在过弯道的时候,有轻微的晃动,不知道是我的肩膀酸困得不足以承受卓玛的倚靠还是这本来就是天意,在晃动中,卓玛滑到了我的怀里!当然,这是一瞬间的事情,我手足无措还没有反应过来,幸好,幸好,她醒了!我连忙促她起来,而她呢,满脸的红晕,借口去洗手间,赶紧溜了,只剩下如梦初醒的我,怅然若失。卓玛走后,坐我对面的藏族小伙子和她女朋友一脸坏笑。几分钟后,列车再次转弯,沿着与初升太阳的垂直的方向前行,那一刻,卓玛正走在清晨的阳光里,头发上未干的水珠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仿佛是在梦里,她正款款走来,走近,然后在我身旁温柔地坐下。

有时候我就在想,如果这是一列没有终点站的火车该多好啊,远离尘世的喧嚣,在时光中穿行,无爱无恨,不悲不喜,直达彼岸。但这又是怎样的奢望呢?佛说,身为苦本,我为罪孽。也许,人生来就是为了赎前世的罪还前世的债的,只有罪赎完了,债还清了,才能终得解脱。曾经以为,西行之路上我不会再有任何的留恋和牵挂,但卓玛的出现,使我早已成为死水的心海焕发出些许的生机。我读得懂,读得懂她的眼睛,她的双眸明净如水清澈欲流,然而她的目光却像三月江南苍茫的烟雨一样深重,满是哀怨和忧伤。我心怜之……

列车在可可西里的荒原上逶迤前行,牦牛群时不时映入我们的眼帘,有时候也会看到野驴,但终其全程,惟独没有发现长角藏羚羊的踪迹,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佛曰,这本是一个婆娑世界,有太多的遗憾,但没有遗憾就不会有完美。如果明知没有遗憾就不会有完美而毅然决然地选择执著,那么,我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吗?卓玛笑着说,“是的,但你想要的不是一个答案,而是肯定,因为执著的人往往都是孤独的,就像你所看到的那些神圣的雪山,没有人知道它们到底在守护着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它们到底因为什么而守护。也许,它们根本不需要信徒的虔诚,不需要信徒的顶礼膜拜,甚至不需要信徒的明白。它们什么都不需要,存在即是意义,也许意义也不存在。”我说,“卓玛,你什么都没有说。”卓玛嘿嘿一笑,“我什么都说了的,只是我自己也没有明白,如果我什么都明白的话,我也不致于成为虔诚的信徒……”我想这是卓玛的叹息吧,但事情又何以至此呢?卓玛,一个爱笑的藏族姑娘,就在昨天夜里,我还听过她宛如天籁的歌声,虽然没唱几句就会忍不住偷笑的姑娘,可是此刻,可是此刻却潸然泪下。我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她,因为很多时候,在悲伤面前,文字或是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我不敢冒昧把她抱在怀里,只能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任由她用指甲似真似假的掐着我手心的肉。那种痛楚,像梦一般不真实,但又真实得让我不敢相信那是真实的。可可西里只有草甸,滩涂,荒漠,没有一棵树,哪怕是低矮的灌木。直到现在,我一直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在那时我的脑海里会浮现出如此的情景,虽然这种情景在可可西里沿线是确实的存在。也许我把可可西里当作塔克拉玛干沙漠了,那里有胡杨树,有历经干旱酷暑严冬风雪而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倒后千年不腐的胡杨树。

不得不承认,女人无声的哭泣具有蚀心的力量,而我却毫无招架之力。卓玛抽回了被我紧紧握着的手,意味深长地白了我一眼,“你傻啊,还不给我拿湿巾!”听到卓玛的这句话,我不知道当时的我是怎样的一种感觉,或许是诚惶诚恐,或许是受宠若惊。我抽出湿巾,正想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是正想而不是正要。卓玛用手指戳了我了额头一下,破涕为笑,“不难为你啦,我自己来。”对面的那一对儿情侣又是一脸的坏笑。囧!

简单地吃过一些早餐后,卓玛又督促我吃了两份牦牛老酸奶,说是什么可以预防缓解高反的。其实我是不大相信的,只不过盛情难却,而我似乎也不愿拂了她的一番美意。我起身去接开水,茶杯中有我特意为她放的西红花的花丝,我把茶杯递给她。她小心捧在手里。茶杯里满满的都是金黄,水汽氤氲,清香四溢。暖了一会儿手,卓玛把茶杯放到桌子上,朱唇轻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品味良久,方才咽下。我相信,那一刻我是快乐的,而且是纯粹的快乐,虽然这种快乐暂时与幸福无关。还记得分手后,我曾经对前任说过,“爱情如同飞蛾扑火一般的赌注,不是你不懂也不是我不懂,而是我已经彻悟,彻悟了还如同投火的飞蛾一般前赴后继无怨无悔。也许我想赌的只是我是否会死在蜡烛的眼泪里,你的心里……”卓玛说,她在我手机上看到过这条信息,在昨天晚上我睡着的时候。她说,“你不介意吧?我几乎看完了你们互发的所有信息,也看完了保存在手机上的你所写的文章。”我怎么会介意呢?本来就已经写好了遗书,于是一路西行,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天,我们美丽地邂逅,温暖相伴,她试图了解我的心路历程,走进我的内心世界,我怎么会介意呢?只不过我是清晨荷叶上一颗未晞的露珠,而热情的卓玛则是明媚的阳光,我不愿随风而逝,只愿在她温暖的怀抱里化作永恒的虚无。这是我唯一的最后的抒情,这是我唯一的最后的绝唱!

骊歌已经奏响!在夕阳的余晖中,纵使有再多的不舍和留恋也无法阻挡列车的缓缓进站……其他的旅客都在收拾随身携带的物品和行李,而我们则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仿佛只要动一下,空气里就再也嗅不到我们彼此的熟悉的气息了。我知道,她是在等待,等待我的答复,可是我已经到了被放逐之地,连佛都渡不了的我,又如何渡得了别人呢?那短短的几分钟,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多少个轮回,但十几世的轮回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偌大的车厢里,空荡荡的,我知道我的心也被蚀空了。列车员在确定我们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后,也开始催促我们下车。悄悄是离别的声箫,那时的我们也是一样,默默地收拾彼此的东西,不敢说一句话,仿佛只要一说话,哪怕只是一个字,声音的振动都会把空气里仅存的我们彼此熟悉的气息化作一阵没有方向的清风,吹向未知的来生。

置身于来来往往的人流中,即使我们十指相扣也无法阻止时间的流逝。我背着双肩包,右手拖拉着行李箱,而左手呢,则被卓玛挽在手中。她亦步亦趋地跟在我后面,她低着头,走得很慢很慢,仿佛在地上仔细寻找着我走过的每一步路的脚印,然后再踏上去,使之与其重合在一起。出站口就在前方不远处,我正欲加快脚步,而卓玛却突然停了下来,我拉她,她没有动,我再拉,她一动不动。一时间,我们就僵持在那里,我知道我不能转身,因为我害怕看到她那张清秀的脸庞,我读得懂她的眼神,但是我却什么都给不了她,哪怕是不值一文的所谓的承诺。时间在默默地流淌,我们就伫立在无风三尺浪的人海之中,蝴蝶飞不过沧海,只能坠落,刹那间,万籁俱寂,只有花落的声音。我的心疼得抽搐起来。我不顾一切地转过身去,紧紧地把卓玛抱在怀里,卓玛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手中的袋子也随即掉在了地上。有洁白的雪花栖落在我的肩头,濡湿了我的衣服,我知道那是卓玛无声滑落的泪水。人海有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喧闹是不曾有过的宁静,在这我们曾经过往都不曾拥有也许将来永远都不会再次拥有的宁静中,我们紧紧相拥。我闭着眼睛,把头深埋在卓玛如瀑的秀发之中深嗅,想把那属于她的,她独有的气息嗅进记忆的深处,带着它,走向下一个轮回。

事已至此,其实已经接近尾声,木马新年除夕的傍晚,有灿烂的烟花正尽情地绽放在这雪域高原的夜空。拉萨,你好,拉萨,再见!我想,这是我在被放逐之地唯一的问候,也是最后的告别……

我双臂低垂,卓玛的手也从我的腰间无奈地滑落,我们的身上还残留着彼此的温度,只是那时我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又或者说是我根本就没有死心过,所谓的死心也就是此行的终极目的也不过是奢望着前女友在我生死存亡于一线之时的挽留,在她的挽留声中,我想我会体验御风飞翔的快乐,然后化作绽放在玛布日山上的血莲……我卸下双肩包,把它放在卓玛的行李箱上,然后在些许围观行人诧异的目光中,转身逃也似的向出站口走去。慌不择路,其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的,在出站口,我被拦了下来,因为无证无票,这时我才想起我的东西都落在卓玛那里了。我正要解释,那位查票验证的藏族警察大叔却摆摆手,和蔼地说道,“和你女朋友吵架了吧?她已经过来了。你去吧。”闻听此言,我如遇大赦,来不及道谢,赶紧去找卓玛。有风吹乱了卓玛的头发,她神情凄然,不过并没有拒绝我的牵手。这一回,卓玛与我并肩,她还是走得很慢,很慢,仿佛每走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出站查验票证的时候,卓玛把她的身份证和我的身份证摞在一起,我的在上面,她的在下面,车票也是一样。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做这么一个看似没有任何意义的举动,但我知道我刚才的举动深深伤害了她,无论我有着怎样的理由,这都是深重的罪孽,不可饶恕且永无可恕!

2014年木马新年的除夕夜,拉萨火车站外的广场上,随处可见全副武装巡逻的军人和警察,然而比这夜色中弥漫的气氛还要凝重压抑的是我们的心情。卓玛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如果……如果不是我拿着你的钱夹,你是不是就这样撇下我一个人走了?如果你真的就这样撇下我一个人走了……”话还没有说完,卓玛就失声痛哭起来,而我的心则疼得抽搐,因为我深谙卓玛没有说完的话的意义,如果我真的就这样撇下她一个人走了,于她来说,则意味着今生我们都不会再相见,于我来说,生离即是永诀,因为自杀的人会沉沦地狱,所以……所以即使我们都背负着前世的记忆,但来生我们也不一定会再相遇……我怜惜地揽过卓玛的腰,把她抱在怀里,我的脸颊贴着她的脸颊,她滚烫的泪水顺着我们的脸颊淌了下来,滑落到我们的双唇之间。在这个婆娑世界,即使有着太多的遗憾,但所有的眼泪都是有温度的,无论是简单的幸福还是纯粹的痛苦,因为心是眼泪的源泉。不知过了多久,在我的怀里,卓玛渐渐安静下来,捶打着我后背的手也像菟丝附女萝一般,悄悄攀缘而上,缠住我的脖子,她呵气如兰,咬耳低语,“我不想离开你,抱紧我……”刹那间,所有的季节都是春天,所有的花儿都在那一刻盛情绽放!我相信,就是在那一刻,我们的温度把彼此都融化了,因为我听到了花开的声音,也看到了深埋在寒武纪冰川里雪莲种子的萌芽……

这是真情的自然流露,无关孤独更无关寂寞,只是当初我固执地以为它们是在错误的时间遇上了正确的温度,殊不知我锲而不舍孜孜以求的终究不过是执念,它欺骗了我的眼睛蒙蔽了我的心灵,以致于让我错过了当下,错过了最真实的美丽……

“卓玛,如果明天我真的死了,我会化作一堆没有温度的原子,在你生活的这个雪域高原流浪。如果有缘,我会成为你呼吸的空气,如果有缘,我会成为你嗅到的花香。当春风吹动你的发梢,当白雪栖落于你的肩头,你可曾感觉到我的存在?冷暖之间,原子也在湮灭,化作永恒的虚无……”

“对不起,我爱你,格桑卓玛……”

“不!”卓玛显然是气极了,狠狠地在我脖子上咬了一口,这个伤疤至今仍在。“你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我也知道这更不是你想要的!”

“卓玛,我……”仿佛有着千言万语的我,一时间却声音哽咽,说不出话来。

“我不许你做傻事,我不要你离开我……”那时的卓玛仿佛想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她的双臂紧紧箍住我的身体,好让我的心和她的心没有物理的距离。

我摩挲着她的秀发,她吻在她刚才咬我咬出血的地方,颤声问道,“还疼吗?我也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我也不会永远不会离开你的”,卓玛的这一句话,对!就是这一句话,犹如一道闪电瞬间击中我的心灵,意识的深处是无尽的虚空。神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

如果说爱情是我虔诚的信仰,那么卓玛就是拯救我于生死边缘的神。我知道从那一刻起,我的生命才是真实的,时间于我才有了真正的意义。

2014木马新年的除夕夜,拉萨火车站外的广场上,我们紧紧相拥,然后吻别。我们没有留彼此的联系方式,除了彼此所处的详细地址。这是一个约定,有关心灵的契约。

2014木马新年的第一天,我站在玛布日山上临风远眺,天蓝如洗,云白胜雪。我的电话始终没有响起,我知道过去的我最终还是死在了蜡烛的眼泪里了,于是也就释然。后两天,我看到了她订婚的照片,再后两个月,她穿上了美丽的婚纱。于是祝福她。

此时此刻,距离我和卓玛的约定之期,还有一月有余,此时此刻,萦绕于我心海的依然还是那首歌,遇见你是我的缘……

行文已尽,但故事还没有结束,我相信我们会重逢,就像日月会出现在同一片天空,而九月山南的草原呢,一定会开满八瓣的格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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