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子中插着一束花

一支烟的时间

当木辛驻足在一家橱窗前看到玻璃窗前的自己,她俨然已经是一个成熟女人的模样,刚好过肩的棕色直发,发尾微微向内卷成一个自然的弧度,显得既知性又温柔。她今天穿的是一件过膝的深酒红呢大衣,脚上穿着一双黑色麂皮高跟鞋,后跟部分的金属包边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弱的亮光,显得露出一半的小腿格外纤细。上衣是一件竖纹米白色的高领针织衫,高领遮住了她微尖的下巴,一张绯红的小嘴抿了抿,转头疾步向商场楼下的进口超市小跑而去。

“冰冻牛排、红酒、全麦面包、果蔬沙拉、芝士、意大利面、芒果…”木辛一边碎碎念一边把刚从超市买的东西一个个放到木质的餐桌上,东西归置完毕后,她踢掉拖鞋慵懒地倒在沙发上,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喂。妈,下午你去学校帮我接下念念吧,晚饭就让她在你那吃了,行,挂了啊。”今天是木辛和她老公的五周年纪念日,已经五年了啊,她看着墙上有些泛白的婚纱照不禁感叹道。照片里,她穿着一袭简洁却又不失贵重的拖地白婚纱依靠在他的肩上,甜美的笑着,那一年她25岁。

木辛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光脚踩着地板走进了念念卧室,在堆放念念床褥被子的白色雕花柜子压着一个精致的铁盒子,盒子上的图案是一只蜷卧着的猫,她放下盒子,站起来把卧室的门锁了,随即又坐在木地板,她有点恍惚,久远的记忆开始在脑子里汹涌而澎湃地侵袭而来。她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包烟,点燃。猛吸了一口,烟雾氤氲开来,她长长的睫毛下垂着,纤弱而柔美。“你看上去很像一只猫。”很久以前,齐石这么形容过她。

她和齐石的相遇再普通不过,两人是高中同学,也是同桌。至于是谁追的谁,他们两口径从来没一致过,都说是对方追的自己。木辛在班里追的人不少,她有一双猫咪般的眼睛,透着一股冷傲。他们坐同桌其实也是高中第二年的事情,在那之前他们几乎没有交流过,即使被安排坐同桌之后,他们好像也习惯忽视对方的存在。“哎,这道数学题怎么做?”记忆里,那是木辛第一次和齐石的对话。在若干年后的今天想到当初的场景,木辛还是忍不住笑了。木辛的数学成绩的确是差劲的不行,她天生好像就和数学无缘,每到数学课她就会打瞌睡,每当那个从始至终都穿黑色系衣服的中年数学女老师下台巡查做题情况的时候,木辛的作业本上总是只抄一遍题目,下面却怎么也写不出答案。这天,木辛看着老师的脚步越来越近,她赶紧用手肘抵了一下齐石的手臂,那样问道。齐石显然愣了一下,但随即把自己早就写好的答案推到了两张桌子的中间。后来,他们从偶尔的搭话开始渐渐熟络了起来。

木辛上课总走神,不是在本子上图图画画就是在课本里夹本小说看,有一次她不知道看了什么小说,木辛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次齐石看到她微微抖动着的肩膀,把她立在前面的版本移开一看,木辛竟然哭的跟稀里哗啦,跟一只受伤的花猫一样盯着他。齐石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把书重新移了回去,遮住了她的脸,然后往她的手里轻轻的塞了一沓纸巾。齐石那时候就发现了,木辛她其实是一个骨子里带着忧郁的女孩子,下课的时候,她总喜欢看着窗外发呆,直到上课打铃才回神。

她拿起一个小玻璃瓶,把烟灰弹了进去,缓缓地吐了口气,烟雾弥漫开来。那应该是一个炎热的夏天,午间休息的时候木辛趴在课桌上睡觉,四个大风扇在头上呼呼的转着,被汗水浸湿了的头发粘在脖子上,齐石突然来了一句“喂,你趴着睡觉的时候能把手臂放下吗?”木辛把埋在手臂里的头台了起来,皱着眉头一脸错愕地看着他,等着他说理由。果然,齐石又冷静地说道“你这样我会看见你的胸。”话音刚落,木辛的脸刷地就涨红了。她赶忙放下了手臂,瞪了他一眼。齐石装作没看见,继续埋下头写作业。但是她的心里却仿佛有一股不像是羞涩的东西悄悄蔓延开来。

记得有一天语文课上,齐石被叫起来念课本,木辛发现齐石磁性的声音念课本特别好听,她不自觉地抬起头看到他的侧脸被阳光映照着,棱角分明,眉峰微微凸起,使得那双深棕色眼睛更加深邃,不算特别帅的一张脸,神情充满了刚毅和倔强。那天木辛照常整理好书包准备回家,齐石拿过她的书包背在肩上,笑着对她说“送你回家。”那是木辛第一次看到齐石脸上这么温柔的笑容。这一年已经高三了,木辛刚好18岁,而齐石是19岁。从那以后,每天早上她关上家门准备去上学,一级一级的走下台阶,快到转弯处的时候,齐石已经早早地坐在楼底下的台阶等着了,听到木辛的脚步声,他会站起身来,转身冲她笑,眼神里的溺爱无处藏匿。放学的时候,木辛在齐石前面又蹦又跳,齐石背着两个书包在后身默默跟着,脸上带着笑意默默地看着她。这样的年少时光纯真又美好,仿佛像梦一般不真实却又真实地存在过。

高中毕业,木辛跟随齐石去了Z城市,显然她没能考上一个好大学,虽然在不同的学校,她们也经常会见面。一般都是齐石去学校找她,即使在天寒地冻的冬天也不例外,Z城市的冬天格外寒冷,风像隐形的刀片般刺骨,齐石站在学校门口,嘴巴缩在格子围巾里,鼻子被冻地通红。木辛开心地跑过去,一把用双手环住齐石的脖子,她发现齐石的泛白的嘴唇还在瑟瑟发抖。“小馋猫,喏,你最爱吃的芒果布丁和芒果布雷派。”齐石把手里的牛皮袋子提了起来对她说道。“啊啊啊啊,齐石,我爱死你了!”木辛跳起来在齐石脸上亲了又亲,她总是喜欢这样在街上目无旁人地亲他,有一次齐石被一个路人看地不好意思,就对木辛说:“能不能别老别在街上这样,别人都看着我…”“为什么不能这样,我偏要这样,我就要这样。”木辛把齐石的手挽得更紧,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手臂上,侧着脸笑嘻嘻地看着齐石的眼睛撒娇道。很多时候,齐石面对木辛这样的撒娇他总是表现出一副无奈的样子,但是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着,他几乎对木辛的撒娇没有任何抵抗力。大学的三年,他们又彼此陪伴了三年。

木辛回过神,打开了铁盒子,里面是一件折叠的很小短袖上衣,是她初中时期那件夏天的校服,已经有些泛黄了,她轻轻地打开那件衣服,一个小小的戒指包裹在衣服的最里面,这是一个不值钱的银戒指,没有任何的花纹和修饰,光滑素净,是齐石在大学的时候送给她的,有一天她们大吵了一架,木辛把戒指从手指上扯下来扔得老远,掉头就走了,齐石没有追上来,木辛也没有回头,她赌气似地一直往前走,眼泪大颗大颗直往下掉,像串起来的水珠。后来,天快暗下来的时候,齐石还是找到她了,他站在木辛面前,气汹汹地瞪着她,一把拉起她的手,把戒指放在她的手心里。“找了一下午,戴起来,不准再丢了!”齐石轻轻地捏了一把木辛的脸颊。在那之后木辛确实没有再摘下这枚戒指,直到她25岁那年,她看了看自己无名指那颗晶莹透亮的钻戒在暗暗地闪烁着光亮,低下头笑了。

“ 咔哒”,是钥匙转门的声音,木辛听到后赶紧把东西装进了铁盒塞进了被褥下面,她慌忙地把烟头按在玻璃瓶里,烟熄灭了。她走出房门,予安正在门口穿拖鞋,“老公,晚餐的食材我都给你买好了,等着你大展身手哦。”木辛甜蜜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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