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和相机

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一、人生若只如初见

  若再多一次机会,若能再选择一次,我想我不会佯装高傲,不会那般畏首畏尾,不会自欺欺人,也许这样,我不会那样悄无声息地失去他,也不至于失去他很久之后才察觉,察觉时连掉下眼泪的力气都没有。

高三之初,整个大班经历了一次分班。新的班级与原来相比少了一半同学,面孔大多还是熟悉的。新的班主任风风火火,在她的带领下形成了若干学习小组,我和他,因小组结缘,却也因小组分散,回忆起来,不尽心酸。

他是个子很高的大男孩,微黑的皮肤,小脑袋,长胳膊长腿,并不是一眼就让人难忘的长相。在高三之前已与他同班一年半,对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也不曾有过几句对话。相识之初,他是成绩中等,不在我关注范围内的男生,这一点,一年半都不曾改变,何曾想到又过了一年,他成了我心口上最烫的记忆。

  二、与他相遇好幸运

  印象中他是不爱说话的高冷的人,同组之后发现他和几个关系好的男生还是很能闲侃的。我和他,逐渐从陌生到熟悉,知道了他是很有主见、很任性的人;他生气的时候谁都不理会,宛如冰山;他每天中午不会像别的同学一样赶作业,而是雷打不动的睡一个美美的午觉……

因为学业繁重,我下午总是不去食堂吃晚餐,三两零食打发了肚子,省下时间来学习。而他在他父亲的关照下,每天下午总能去离教室没两步路的教工食堂打来美味的饭菜。两人同组,课桌之间的距离还不足二十公分,他的饭菜香让我的饥饿感变得倍加明显。我是大咧的性格,心中想法脱口而出“我这儿正饿着,你一个人吃那么香合适嘛”,他愣了一下,随后用筷子挑了一块最大的瘦肉送到我的嘴边,没有一句言语,却让我感觉心跳变得有些乱了,我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不自觉张开了嘴,吃下了我觉得吃过的最好的美味。在我还回味的时候,他浅浅一笑,说了句“以后跟我一起吃晚餐吧”。他的酒窝没有酒,我却突然醉了。

从他说过一起吃饭之后,每天下午他都会多打一些饭菜,记得那段日子他总说的一句话是“食堂大叔说我最近吃的越来越多,一个顶俩!”,然后一脸戏谑的看着我,我默默享用着美食,不自觉上扬了嘴角。

有一天,不知他跟谁生气,一下午都冷着一张脸,一句话都不说,我也不敢多嘴问他。等他打来了饭菜,我想今晚就不蹭他的饭了吧,毕竟他生气时从来不会理谁,心里刚一番嘀咕,他打开饭盒,不冷不热地说了句“过来吃饭”,我愣了神,第一反应以为自己幻听了,在他递给我筷子的一瞬间,我的心里忽然盛开了一片花海,所有的花都在随风朝着一个方向摇摆,说不清的欢喜,是否我在他心中跟别人有些不同呢?

  三、他是男神,我是凡人

  高三的体育课同学们都在忙着写作业或背书,他总是带上篮球或者羽毛球,每节课都会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我自认为羽毛球打的还不错,便邀请他体育课一起打羽毛球,跟他一起打球的场面如今想起来依然觉得啼笑皆非。

他就定定地站在一个位置,很少挪动脚步,一只大长胳膊挥来挥去,潇洒自如,而我则左冲右突,前奔后跑,又蹦又跳,接的每一个球都那么吃力。这种对比就像一个顶级高手在和一个菜鸟过招,看他轻轻一铲,即将落地的球又回到空中,不禁在心里为他戴上了男神的光环,课后他告诉我,他当时已经尽量让着我了,发给我的球都是很好接的,我在心里把球技不够好的自己数落了千百遍。

  四、心有灵犀,无惧流言

  高三的时间总是不够用的,学校把放假时间压缩的很紧,只有每个周六上完自习才能回家睡个好觉,如果有些学习任务完成地不过关,还会被多留学一段时间,他每次都会因为语文听写错的太多而被额外留学。那天我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刚整理好书包他就一把抢了过去,他一只手高举着我的书包说:“你来拿,拿到了书包就还给你,拿不到就留下来一起自习。”我抬头看了看我可怜的书包,巨大的身高差再加上一直长胳膊的长度让我上蹿下跳了半天也没有碰到书包的一角,心里对他好一通数落,一番纠缠之后,最终不得不选择留下来跟他一起自习。

他原来总是在周六和几个男同学一起走路回家,而那段日子的周六,我陪他上完自习之后,他总会以我们都没有吃晚饭为由带着我去学校对面的美食城大吃一顿,吃完饭又说要喝奶茶,用各种理由让我陪他多走一段回家的路。班上的流言蜚语传开了,关于我们。而我跟他很有默契,都没有去关注那些听来可笑的言语,一切照旧,丝毫不受外界影响。

  五、雾里看花,朦胧而美好

  他打篮球时不小心崴了脚,扭伤的地方已是多次受过同样的伤了。那天下午,他没有去打饭,我也没有吃饭。我让他去医务室看伤,他说只是小伤不愿去看,在我的生拉硬拽之下,他跛着脚跟我去了医务室。离开医务室的时候,才发现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他高我很多,抬起胳膊遮在我的头上,挡住的雨都落在了他看起来没法给人安全感的细长胳膊上,没能挡住的雨落在我的发上形成了一层朦胧的水晶珠帘。

无意间瞥见他的鞋带散了,我让他停了脚步,弯下了腰为他的鞋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他不经意的轻哼一声,随后依然是淡淡的语气:“你打的结可真丑,不过你是第一个弯腰为我绑鞋带的女孩,就原谅你绑的这么难看了吧。”我没心思在意他的调侃,慌乱转身小跑着回了教室,怕他看见我有些微红的脸,怕他听见我加速的心跳,留他一个人带着受伤的脚在雨中彳亍独行。帮他拿药,细心看每种药的服用方法,怕他记不住一次喝几颗,用记号笔标注在最显眼的地方,想来我自己生病喝药时也不曾那么认真对待过。

还真不让人省心,他隔一段时间就会弄出点伤痛在身上,有一次晚自习他在医务室打针,我冒着被老师发现缺勤的风险,悄悄去看他,他略显苍白的面颊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似乎在告诉我他早就知道我会来。我为他收拾好了书包并告诉他需要完成的作业,当时想若他说需要人照顾,我便不回去自习留下来陪他,可没过多久他就催着我说“我没事的,一会我爸妈就来接我回家了,你快回去吧,不然一会被老师发现就糟了”。尽管心中有太多的不安与不舍,我还是听话的回到了教室,既无助于他的病痛,就别让他再为我担心吧,那个自习的时间满脑子都是他苍白的面容。

  六、相见不如怀念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是很亲近的关系,此时的一切都令我们无限开怀。他跟我分享他偶像演唱会的视频,我们边看边一起开心大笑;每周都会有一天一起去小卖部买泡面,然后去小树林一边吹风一边吃;他每天中午睡觉前都会定一个时间让我叫醒他,每次我用尽手段叫醒他之后他又会倒头继续睡,可是他依然坚持让我叫他,他说听见我的声音会有安全感,我也就每天充当着这样一个看起来没有任何用处的闹钟。如果不是那件事,我想可能我们之间会有更美的故事发生。

让我和他的关系从天堂走向地狱的那一天,那样痛的一天,永远难忘。

那天是他的十八岁生日,原听他不经意间说过想要一个耳罩,这样他的头看起来就不会那么小了,看起来更帅气,不管他的言语是有意还是无意,我都记在了心里。为了给他买礼物,我跑遍了许多商店,却始终没能看到特别合心意的。偶然一次逛街,本来是陪闺蜜买衣服,却在抬头时一眼相中了一个和他风格特别契合的耳罩,灰色的、毛茸茸的、暖暖的。

那天早上,我递给他礼物的时候,他还是老样子,开口第一句话是“你怎么把礼物包的这么丑”,然而他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容,至今回想起来还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芬芳。如我所料,他很喜欢那份礼物。

那天下午,是要换座位的时间了,可能他认为按照我们的默契,我们一定会继续选择对方当同桌的吧,可是,我选择了换同桌,跟他说了再见。他当时脸色很难看,搬桌子的时候故意弄得乒乓作响,路过我的时候用力地踢了一脚我的凳子,他的身边似乎围绕着一圈怒火,让我感到压抑,那一瞬间我难过的差点落下泪来,可我必须忍住,假装坚强,故作冷漠。

令我意外的是,他生我的气生了太久太久,自我们不再同组之后,他没主动跟我说过一句话,而我,或许是因为不愿主动,或许是因为无法开口,同样选择了沉默。

两个人的沉默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一直到高考,一直到毕业……

  七、他不知道的事

  他不知道的是,那次换座位之前,班主任找我谈了话,班主任言语委婉,我大概知道了是他的父母听说我们走的很近,害怕我们因为什么不该有的感情耽误了学习,所以要求把我们的座位调开。本是那么倔强的我,从来不害怕流言蜚语的我,这一次,选择了妥协,不能因为我的一己私念让他的父母为他担心,我同意了班主任让我自行调开的办法。

如果我知道,那样的选择会让我们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哪怕需要我低声下气地跟他解释,我也不会选择沉默。

似乎是一夜之间,他从他的记忆中抹掉了我,不留一丝一毫的痕迹,而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远离我的背影,心痛到无法呼吸,却不肯开口说一句挽留。

如今,我们天各一方,不知他还记不记得曾有过这么一个人,陪伴他度过了严酷的高三时光,或许他早已忘却,或许那一年的我对他来说只是匆匆过客。

有些事情,他不知道更好。我只希望能有一个梦,梦里有他,一个微笑便照亮我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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